大汉系列:铁面柔情张子高

2019-01-16

自古以来,京兆尹一职便很是个烫手山芋。

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在诗中说过:“京师四方则。王化之本根。长吏久于政,然后风教敦……请君屈指数,十年十五人。”

这“十年十五人”,说的便是当时的京兆尹一职,十年之内换了十五人,平均每人任职不到一年。

而在最初设了京兆尹官职的汉代,情况并不比白居易所在的中唐时期轻松多少。当时,历任长安京兆尹中,除了赵广汉和张敞,其余人的任期皆没有超过两三年的,且最后无不是因罪被免或被杀。

官员更换如此频繁,究其原因,还是因为京兆尹管辖地域的特殊性。

京师之地,天子脚下,人脉繁杂,各抱地势,钩心斗角。没有手腕的官员,大多因此束手束脚,反被其他人挟制。

且因为人多眼杂,稍不小心便容易被人挟私报复,永世不得翻身,赵广汉便是一鲜明的例子。

张敞虽然治京有方,却也难免招人嫉恨。这不,很快便有麻烦找上了门。


张敞做官没有官架子,常常穿着便服、摇着扇子便溜达到街上去了,着实是逍遥自在。

后来,在官民之间还传出了张敞的一些私密之事,说是张敞常常在家中为他的妻子画眉,且画得相当漂亮。

这事传入了朝中某些官员耳中后,当即引起了许多人的嗤之以鼻——堂堂长安京兆尹,竟为妇人画眉,还乐此不疲,真是丢人现眼!

于是,有人便将此事报给了刘病已,指责张敞“为官无状”。

没过几日,张敞如往常一样上朝去,刘病已果然将此事拿出来询问张敞:

“听人说,子高(张敞字)常在家中替妻子画眉,之前多次耽误了上朝的时辰,也是因为此事吗?”

刘病已话音刚落,就见殿上许多人面上露出了不屑之色,更有人直接发出了“哼”声,难掩嘲讽。

张敞见状,却不见一丝丢脸的样子,只是很不耐地说:“闺房之乐,还有更甚于画眉的。”

意思是画眉一事在“闺房之乐”中实在算不上什么,哪里有必要拎出来专门问责于人呢?作为朝臣,皇上只需看他政绩便足够了。

刘病已一听,噎了一下,又是无奈、又是可笑地看了张敞一眼,便不再追问此事了。

明代冯梦龙曾在《醒世恒言》中说道:“假如张敞画眉,相如病渴,虽为儒者所讥。然夫妻之情,人伦之本,此为之正色。”

在这件事中,那些想拿画眉一事挑衅张敞的人,故作正经,故作清高,倒更显得张敞其人爽快真实了。


只可惜,囿于当时的社会环境,张敞的性格对他的事业还是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影响。

刘病已虽并不觉得张敞有错,但张敞如此没有官威,刘病已终究觉得他不能够胜任更高的职位。故而,张敞在京兆尹一位上担任了将近九年,再没有升职。

而九年时间里,丞相魏相、丙吉先后去世,张敞的好友萧望之被任为御史大夫又被降职,黄霸代替萧望之成为御史大夫、后又成为丞相……

朝中人事不断变动,唯有张敞的职位纹丝不动,其一番作为就像是被忽略、被抹掉了一样!

张敞的内心,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吧!

尤其是看到黄霸被任为丞相之后一直无所作为、庸庸碌碌,竟误把鹖雀当神雀、想要上报祥瑞以显示其治政有方时,张敞终于忍不住上书刘病已,直言不讳,斥责了包括黄霸在内所有官员只知上报祥瑞、虚报政绩的行为!

有才之人不被重用,无才之人却被提拔,这是对有才之人最大的侮辱吧!

但是,张敞有因此而随波逐流、改变自己吗?并没有。

为官,张敞依旧赏罚分明、见恶辄取,不露窃,不手软;为臣,无论是面对当初的权臣霍光,还是当今的皇帝刘病已,张敞不见一点卑躬屈膝;为人,张敞公私分明,不做作虚伪,不故作清高;为夫,张敞为妻画眉十年如一日,温柔无限。

也难怪有人称呼张敞说——“好一个风情万种的男人”!

“风情万种”一词,非是嘲讽,而是面对这样一个魅力无限的人,发出的难掩的欣赏和称赞吧!